距离那个日子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丹佛高原的夏夜来得迟,落日在落基山脉的轮廓线上烧成一片暗红，像一块正在冷却的炭，尼古拉·约基奇坐在训练馆外的台阶上，膝盖上摊着一份赛程表，纸页被风吹得微微卷起，8月16日，这个日期被红笔圈了两圈，他其实不喜欢做计划，生活对他来说更像一场节奏散漫的即兴演奏，但这一次，他知道自己需要说点什么。
全世界都在等这一天。
自从那一轮系列赛以一种几乎荒诞的方式结束,各种声音就没有停过，有指责的，有惋惜的，有急着下定义的，他们说他不在乎，说他对胜利的渴望配不上他的天赋，说他在最需要他接管比赛的时候选择了传球，这些话像高原上的风沙，无孔不入，他关掉手机，把那些标题刺眼的推送从屏幕上划掉，但他不愤怒，也不急于辩解，他想起在松博尔老家的马厩里，父亲教他赶马车时说过一句话：马在受惊时最该做的不是奔跑，而是站定。
他站定了整整一个夏天。
这段时间,他回到塞尔维亚，像每年那样，去河里游泳，给马刷毛，陪妻子看院子里新开的玫瑰，只是手机里那些未读消息像雪片一样越积越厚，经纪人给他打过几次电话，语气一次比一次谨慎，最后只留下四个字：“你想好再说。”他笑了笑，没有回。
其实他早就想好了,只是有些话，不能说在气头上，也不能说在愧疚里，有些话需要等到一个特定的时刻——当亢奋退去，当争议冷却，当人们不再把他当成一个符号，而重新看见一个身高两米一、喜欢喝可乐、偶尔在训练里模仿队友投篮姿势的塞尔维亚人。
8月16日,是夏季联赛的一个小节点，也是他给自己设定的期限，他不会开新闻发布会，不会录一条经过剪辑的视频，他只会在更衣室里，像每个主场比赛前那样，打开手机，按着录音键，说一段话，然后把它发出去，没有提词器，没有公关稿，甚至可能因为球场空调的噪音，音质不会太好，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，都将在那几分钟里落地。
他可能会先感谢队友,那个从不对他失去信心的教练，还有丹佛球迷，他可能会停顿一下，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口吻说：“我也想赢，比你们想的更想，但我选择用我自己的方式，如果那让你们失望了，对不起，可我只能成为我自己。”
有人会听懂,有人不会，有人会继续追问为什么不是现在，为什么是8月16日，但约基奇从不解释自己的节奏，他相信篮球有自己的语言，而生活也有，那些无法用语言抵达的，会通过时间，通过下一次站上球场的沉默奔跑，慢慢抵达。
夜色更沉了,他把赛程表折好塞进口袋，站起身，朝训练馆走去，那扇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响，像是某句话的开头，也像是另一句的结尾。